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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文化

醋文化小说-醋葫芦

时间:2018-5-16 6:39:45   作者:洪源生 著   来源:醋都网   阅读:52   评论:0
内容摘要:    序  友人洪源生,近来对醋偏爱,在繁忙的公务之余,热心致力于有关醋知识、醋文化的研究和探索。朋友聚会时,他滴酒不沾,却以醋当酒,仔细交谈,才觉得很有道理。山西之醋在太原,他觉得作为家乡人有责任使山西醋业团结协作做...


醋文化小说-醋葫芦


  
  序
  友人洪源生,近来对醋偏爱,在繁忙的公务之余,热心致力于有关醋知识、醋文化的研究和探索。朋友聚会时,他滴酒不沾,却以醋当酒,仔细交谈,才觉得很有道理。山西之醋在太原,他觉得作为家乡人有责任使山西醋业团结协作做大做强,有义务努力拼搏创名牌、保名牌,这就是他写该故事的初衷。
  2004年5月,该故事在太原电视台组织的“乾和祥杯”电视剧征文活动中获奖,更给他增添了信心和动力。谈及此事时,我非常高兴,纵观书海,关于醋方面的内容匮乏,作为山西人感到有些遗憾,这次以艺术手法尝试表达醋文化的事还是第一次,可以说填补了醋文化之不足和空白,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好事。经过他的奔波探索,艰辛努力,终见成效。当我向他表示祝贺时,他向我委托两件事,一是审订全书;二是为全书做一篇序言。我对醋文化有些了解,但是对源生友知之更深,他既有警官的威严,又有文人的儒雅。工作兢兢业业,学习勤勤恳恳,为人实实在在,热爱读书,勤于思考,特别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总是悬挂着“宁静致远,淡泊明志”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以及“度、量、衡”的条幅,可以看出他对人生真谛的一些感悟。
  山西人善酿醋爱吃醋,素有“老醯儿”之称。悠悠岁月,沧桑巨变,山西老陈醋历经风雨数千年,酸香绵甜依旧,品种不断创新,素以风味独特,品质优良,色、香、味俱佳而居中华四大名醋之首,成为盛开了我国酿醋行业丛中一朵艳丽的奇葩。醋之神奇,已经不限于人们的日常饮食调味,比如吃醋、穷酸、辛酸、酸楚、酸不溜丢等词语,乃至盛其用的容器,如醋罐子,醋缸等等都已转化演变成一种文化符号,深深融入人的思想文化中,成为一种醋文化。醋被鉴为“百药之长”,它有丰富的营养成份,具有独特的药理作用。当今社会,人们生活节奏加快,保健意识增强,饮醋风气大长。这本集思想性,文学性,艺术性为一体的读物,无异为当今社会又带来了一缕清新的春风。虽然起步晚于酒文化、茶文化等方面的书,但毕竟有了良好的开端。
  这本故事虽然字数不多,但内容极其丰富,文笔简洁朴素,似乎又看到了山西“山药蛋”派的一些风貌,毫无疑问,这是醋界的一件益事,对于我国醋业的发展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值此,“醋葫芦”付梓之际,写了上面一段话,算作序。
  愿山西醋以更新、更优的品质不断拓展新的市场,为社会,为人类再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赵二湖

  赵二湖:赵树理之子,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


  洪源生,男,1963年12月生,太原市小店区人。曾任太原警官职业学院团委书记、办公室主任、政治处主任等职,现在山西警察学院政治部宣传处工作。社会职务,太原市作家协会会员、太原市曲艺家协会理事、太原市小店区文联副主席、山西省公安文联作家协会副主席、三晋文化研究会理事、山西省旅游文化促进会会员。工作之余,在报刊杂志发表文章30余万字,为山西省公安厅2006年、2009年春晚总撰稿。代表作品有2000年出版的杂文集《走出苦乐斋》、2005年出版的中篇小说《醋葫芦》、2007年的电视剧剧本《醋葫芦》,2016年创作的微电影剧本《醋缘》。小小说《流水席》、《天成》、《温室不种菜》、《礼多人也怪》、《二宝》等。歌曲《爷爷挤牛奶》、《练兵场上群英会》。乡村记忆系列文章。


  永和醋坊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鸡都叫了头遍,老掌柜李庆来屋里的灯还亮着。庆来瘫坐在椅子上,微闭着眼睛,已不再多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叹息。女儿晋香站在他身旁,边为他捶背边安慰:“爹!不要急,不要急,振方不会有事的,咱们再找找,再想想办法,都十岁的孩子了,还能丢了!”一边说一边扭过头去悄悄抹泪。大儿子晋东,身材魁梧高大,一副古铜色的四方脸,眼睛中始终露出炯炯的光芒。他在地上走来走去,这时心里最着急,他就有振方这么一个孩子,在双留镇西头杜居林先生的私塾读书,这些年来总是按时放学回家,可今天这是怎么了?找了一个晚上也不见踪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心里焦急不安,可表面上却显得异常平静,他从烟布袋里又装上一锅烟坐在凳子上抽着。晋东的妻子杨春梅平时脸就白,这时更白了,流着泪走过来说道:“晋东,你别光抽烟,倒是想个法子呀!咱儿子去了哪儿?”说罢,又呜呜哭了起来。晋东站起来,在屋中沉思了一会说:“都找了一晚上了,大家也辛苦了!这样吧,忠海,二刚,杜先生你们先回去睡,晋香你招呼咱爹睡!”随后,他安抚了庆来几句,转身又对弟弟晋水说:“晋水,走!去你屋里,咱们再谈谈,想想办法!”于是大家从庆来屋里一起出来。
  晚上的月光白白的,夜静静的,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还在眨眼。兄弟俩相跟着来到晋水的屋里,晋水不断地打着哈欠说:“哥,你说这咋办,亲戚朋友家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有,能去哪儿呢?”他眼睛眨了眨,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说:“是不是有人想图财害命,要挟咱们?”晋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脸严肃地问晋水:“最近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赌博,欠下了别人的银子!”晋水慌乱地回答:“没,没有!真的没有!”晋东说:“我也不希望有,只是你这几年染上了这个坏毛病,弄的家里人都不放心,你什么时候能改了呀!”晋水说:“我改,我改,我一定改。”晋东又说:“最近你和梁家庄的丁三炮他们又玩了吗?”晋水肯定地说:“刚才不是说了么,没有,绝对没有,不过我也奇怪这小子以前三天两头来镇上玩,这几日倒没见。听说他欠了别人的好多银子!”晋东眉头一展:“是,是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不知不觉天亮了。
  这时,他俩听到街门被人敲得当当响,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只见管家王忠海领着杜居林先生快步走来。杜先生手里拿着个纸条,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对晋东说:“掌柜的,掌柜的,振方找到了,找到了,你看这纸条!”晋东一把夺过纸条,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人在真武庙,上午拿500两银子来交换。”落款只有一个字:“丁”。晋东看罢,一下子兴奋地跌坐在院子里台阶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总算找到了,找到了!”杜居林是振方的先生,学问很深,人也正直。他扶了扶挂歪了的眼镜:“我昨天回去也睡不着,今天早早起来过来一看,没想到一到街门口便见门上贴了个纸条,赶紧拿过来,谢天谢地,孩子总算找到了!找到了!”晋东一下子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丁什么?”这时晋水走过来说:“大哥,丁什么,弄不好就是丁三炮,这个狗娘养的!”晋东说:“有可能,这些人好歹毒啊,为了银子竟绑了孩子。”这时庆来、晋香、春梅他们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早已跑了过来。庆来知道后真是又喜又愁,晋香对庆来说:“爹,快拿上银子救回振方吧!”庆来边往屋里慢慢走边说:“好、好,我这就拿,我这就准备!”回到屋里他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叹了口气,反而不知所措。
  庆来固执保守,人很厚道,但是胆小怕事,辛辛苦苦经营祖上留下来的醋坊多年。他觉得,给吧,这么多银子,不给吧,又换不回孩子,心里矛盾极了。晋东看出了爹的心事,先说道:“春梅、晋香,孩子有了下落,也基本放心了,你们先出去吧,晋水留下,我们再商议商议!”春梅焦急地说:“晋东,快点救救孩子呀!”晋东劝说:“我比你还着急呢,先出去吧!”众人离去后,屋里只剩下了庆来、晋东和晋水,晋东轻轻关上了门说:“爹,孩子总算是找到了,这是好事,你不用愁,我看这样办……”
  县衙就在双留镇大街上,衙门不大,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威严的蹲在门口。上午,晋东先到了县衙,把孩子被绑的事告了县令胡仁礼,胡仁礼漫不经心不屑一顾地说:“这事不好办啊,是不是你们家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才绑了你家孩子,要不人家怎么能这样呢!”晋东拿出那张纸条让胡仁礼看了看,胡仁礼这才无话可说,答应派赵狗柱带几个衙役去查看。晋东从县衙出来跑步回到家,叫忠海和二刚两人各背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袋子,走出街门。在门口大街上庆来拉住晋东的手叮咛:“你要多加小心,稳妥点,稳妥点!不行的话就……”庆来劝慰道:“爹,放心吧,您老就回去吧!有我们几个,一定把孩子救回来!”他转身又向春梅和晋香挥了挥手:“回去吧,回去等吧!”春梅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固执地说:“不回去,俺就在这儿等!”晋东他们与几个衙役出了双留镇,再往西半山坡上走了一段,来到真武庙门前。
  这是一座香火不旺、年久失修的古庙,几只乌鸦在庙里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叫个不停。在庙门口,晋东让忠海喊,忠海向庙里面大声喊道:“姓丁的,银子我们拿来了,咱们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过了一会儿庙里传出了粗犷的声音:“真的拿来了?”晋水在旁边捅了捅晋东的腰:“哥,这就是丁三炮,肯定没错。”忠海接着又喊:“银子肯定拿来了,你是不是丁三炮?”“是我又怎么样,我就是丁三炮!”庙里头传出了丁三炮的声音。忠海接着喊:“你让振方说话!”随后从庙里传来振方的哭喊声:“伯伯,快来救我!”晋东确认是振方的声音后,心里踏实了许多。这时庙里又传出了丁三炮的喊声:“把银子放在院中间,老子放人,要是耍滑头,小心老子掐死这孩子!”晋水张口就要骂,被晋东狠狠推了一把:“你不要吭气与出面,你一喊事情反而不好办!”晋东强忍住心头的怒火喊道:“丁三炮,啥也别说,我是孩子他爹,你不就是为了银子,我们如数拿来了。我知道你是个‘义气’人,说到做到,我把银子放到院子中间,你必须马上放人!”丁三炮说:“没问题,但我要看看银子!”庙门打开后,忠海和二刚把装满银子的袋子放在院中间。丁三炮迈着大步过来,解开袋子匆匆看了一眼,转身对里边的人挥了挥手:“他妈的,放人!”那两人随即把振方放开,振方飞快地跑出庙门口,一头扑进晋东的怀里哭了起来:“爹……”晋东先放开孩子,交给晋水,趁庙门打开的同时与赵狗柱和几个衙役冲了进去。赵狗柱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大喊:“都别动!”丁三炮刚要跑,被两个衙役追上去摁在地上,另外两个人也被相继抓住。丁三炮气得直跳:“好你个李晋东,还告了官府,真他妈的不讲义气!”晋东愤怒地说:“你还有脸说讲义气,怎么能为了几个银子就绑孩子,在你眼里除了银子还有仁义?我让你看看这银子!”说完,一下子将袋子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袋子里除上面一层银子外,下面全是鹅卵石,哗啦啦滚落了一地,丁三炮看了后咆哮不停:“晋东,算你有两下,算你聪明,老子自认倒霉!”赵狗柱说:“废话少说,带回县衙去!”随即,押着丁三炮他们三人走出庙门。晋水躲在庙门后头,看着丁三炮他们走去的身影,拉着振方的手说:“没事吧!”振方边擦泪边摇头说:“伯伯,没事!”说完,他眨眨机灵的大眼睛,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狠狠地朝丁三炮他们远去的方向扔去,石头落下,惊起几只麻雀,飞向远方,随后他们一同回到镇上。
  在庆来屋里,一家人喜眉笑眼地谈论,春梅和晋香高兴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庆来将振方紧紧搂在怀中,抚摸着孩子的头,对杜居林说:“托老天爷的福,孩子没事就好,杜先生,你要多操心,好好教孩子!”杜居林擦了擦眼镜:“一定!一定!”接着庆来又对忠海说:“今后你每天接送孩子上学”忠海点点头。
  乡下梁家庄财主梁全保知道这件事后,又急又气,他想:丁三炮这小子,不管他吧,可他是自己多年的忠实看家狗,还能用。管吧,就得花银子送礼给县令胡仁礼,他思来想去,一跺脚,趁天黑坐上了马车去了双留镇胡仁礼的家。胡仁礼看到梁全保拿来的这么多银子,在地上转了几圈说:“放人可以,但总得有个借口说道吧!“梁全保见胡仁礼面带难色,忙凑过去说:“老爷,那咋办?”胡仁礼笑了笑:“你以后常来,今天先回去,我自有办法。”
  过了几日,丁三炮便回来了。梁全保让他跪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他几个耳光,又骂个不停,吓得丁三炮战战栗栗,动也不敢动,不断地求饶:“老爷,是我不对,你饶了我吧,这辈子我侍候您,下辈子我还侍候您,就是变成了猪狗牛羊,也让您拿刀宰了我吃了我!”边说边不停地磕头。梁全保打累了,骂够了,坐回到椅子上点上水烟袋继续教训丁三炮:“你这小子,办事不动脑子,怎么能干这种蠢事!”他深深地抽了口烟又说道:“永和醋坊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们家是有银子,但是也是有名啊,不要轻易去招惹,得变个法子找个机会逮他们的便宜。”他停了停又说:“要是我们也像他们家一样做出那样的醋就好了!”丁三炮赶紧爬过来:“老爷,他做,咱们也做,咱们做的一定比他们好。”梁全保笑了笑:“你说的轻巧,我们以前也做过,可醋的味道总是不知道为什么,比不过人家,卖不出去,关键我们是没有醋的秘方!”丁三炮听了,连忙说:“那我去搞!”全保说:“有那么简单吗,听说那秘方被老头子李庆来藏在某个地方,只有他心里头清楚!”他深深地抽了口烟又说道:“算了,这事以后再想办法。对了,你小子以后别再赌,给我好好看庄稼!”三炮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是,老爷,谢谢老爷!”转身赶紧溜了出去。

  
  汾河水静静地向南流去,河面上笼罩着薄薄的晨雾,透过晨雾西面双留山已隐隐约约露出了大致的轮廓。一条小溪从山上下来,悄悄地穿过双留镇,也没有吵醒人们早晨的梦。
  随着秋风,小镇上又飘出了醋酸香的味道,弥漫了镇的街巷。永和醋坊的老掌柜庆来这几天精神已是好了许多,早早起来,披了件衣服出了屋:“到底是秋天了,还真有点凉!”他边走边语,径直来到院角,一条绳子长长的,牵挂在树上的钟里面,他使劲拽,敲响了老槐树上的钟,钟声悠扬,传的老远。徒工们听到钟声纷纷爬出被窝,穿好衣服,来到作坊开始干活。
  庆来走到晋水屋前敲敲门喊道:“快起来,还睡懒觉!”随后,他背着手出了院门来到醋坊,醋坊内齐齐的摆满了醋缸,一行一行的,晋东已带领徒工们开始编织草盖,稻草黄黄的,软软的,在他们手里翻来跳去,发出沙沙的响声,透出幽幽的草香。
  朱二刚是李家的徒工,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脾气耿直,性格急,干起这活来,非常利索。长长的稻草在他手里翻飞跳跃,仅两袋烟的工夫,他就编好了一个草盖。晋东过来看看草盖,蹲下与二刚说:“编得还算圆,只是这一半有点薄,那一半有点厚,这样可不行!盖在缸上温度不匀,影响醋的发酵。”二刚不好意思地仔细听,晋东边说边招呼大伙过来看,自己边示范边讲:“每把稻草抓的多少要均匀,编的时候力气要匀,松紧要匀,这样才能圆圆的,匀匀的!”
  庆来过来看到这情景,点点头笑了笑,心里非常高兴。转过身背着手去了那一行行缸前,左瞧瞧,右看看,掀开缸上的盖子低下头闻闻,皱巴巴核桃似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环顾坊里,还不见晋水的影子,急匆匆又返回到院里,一把推开了晋水的屋门,见他还在蒙头睡,便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昨天是不是又去赌了!”晋水一下子坐起来,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没有,没有,我这就起!”庆来满脸怒气:“你每天不是玩,就是睡,没个正经,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个孬种!败家子。”他边骂边从晋水屋里出来,回到他的屋里。这时晋香端着洗脸水进来见庆来满脸怒容问道:“爹,怎么生气了?”庆来气呼呼地说:“你二哥他个败家子,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不务正业,要是像你和晋东就好了!”庆来边叨叨边洗脸,随后坐在椅子上。晋香沏了一壶茶,给他倒上,屋里立即飘起了一股茶香。晋香说:“爹,你身体也不好,不要生气,我与大哥也劝劝他。”正说话间,管家王忠海进来:“掌柜的,今天我已安排好了别的事,是不是与晋东去乡下看看高粱,摸摸买卖行情?”庆来说:“今年天旱,我想庄稼长得也不好,价格肯定贵。”他喝了口茶:“往年咱们是坐着收,今年得下去收,不过,再贵也得收啊,你俩去吧!”
  吃过早饭,晋东和忠海两人便走着去乡下。
  田野里,玉米、高粱长势不好,尤其是玉米,叶子黄黄的,焉焉的,太阳一晒,竟卷成了一个个圆筒。走在乡间小路上,两人边走边打听。前面树底下,两个老汉抽着旱烟聊天。他俩过去,晋东掏出旱烟,给两人续上:“大爷!今年这高粱长得可不行。”一个戴草帽的老汉说:“一年下了几滴雨,能好吗?今年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两人看老汉没好气,便知趣地告辞了。又走了几个村庄,都是类似情况,两人不免有些沮丧。
  晌午的太阳亮亮的,尽管没有了夏天的火辣,但秋老虎还是厉害,让他俩脸上淌满了汗水。两人继续走,看见前面土坡上有用布搭成的简易棚子,是饭庄,他们走过去坐下要了两碗绿豆汤,两碗面,胡乱吃了。晋东掏出旱烟,坐在凳子上,眯着眼抽烟,忠海掏出碎银子付了账,拿草帽扇着想着心事,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车的声音和粗犷的歌声:
  干一年
  盼一年
  年年不挣钱
  耕一春
  收一秋
  四季汗白流
  走一村
  过一村
  村村无笑容
  看前头
  顾后头
  前后不见人
  ……
  车声近,歌声停,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老汉。这人个子不高,眼睛有神,敦厚结实,只是衣服破旧,下车后边拍身上的土边往饭庄这儿走,一股醋糟味随之袭来。到了跟前,把鞭子靠在柱子上,看见两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这不是李家醋坊的大公子和管家吗?”晋东一愣,仔细一看有点面熟,便道:“你是……”那人快言快语:“真是贵人多健忘,家大人眼高。我常去你家拉醋糟,早已记住二位,咱人穷帽子小,你们哪能认识我呀!”他边说边向饭庄掌柜招手,掌柜心领神会,照例端出一壶酒,一盘豆腐干。忠海走过来问:“你是镇东头车马店的孙铁成,对吧!”“对啊!”老孙头喝了口酒笑了笑,接着又说:“还是管家心细,认得老头。”他瞅了瞅晋东:“过来一块喝吧!”晋东站起来,走到老孙头旁边坐下:“是啊,想起来了,你是孙铁成,镇上有名的车把式,我俩已吃过饭了,你这是干啥去?”老孙头用手拿着豆腐干边往嘴里塞边回答:“去你家来!”“去我家?”晋东不解地问。“是啊!”老孙头继续说:“这几天,车马店生意一般,我们掌柜的叫我去你家拉醋糟卖给乡下养猪的,你闻闻我身上的味道。”晋东向老孙头请教道:“你这走街窜乡的,肯定见多识广,消息灵通,打听点事?”老孙头喝了酒,舌头有些僵硬:“那当然,那当然,咱双留镇上不能说数一数二,也能排在前面吧,去山上拉石头拉煤,去县衙送米送面,去乡下拉菜送糟,你说咱哪没去过。官场的、商界的、镇上的、乡间的,啥事不知道!”晋东看老孙头有点喝多,便打断他的话问道:“我是问这乡下谁家的高粱好,价钱便宜?”老孙头:“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大叔!别给我讲大道理,我是打听哪儿的高粱好?”晋东一脸的正经。铁成说:“那当然是梁家庄的梁全保了,他自己能种多少地,还不是佃农给他交租子。人家那个村一百来户,大多数种高粱,靠着汾河湾地势好,那高粱成片成片的,一眼望不到边!”晋东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他家的管家是不是叫丁三炮?”老孙头:“什么三炮四炮的,好像是吧!”晋东给老孙头递了袋烟,老孙头边喝酒边抽烟。晋东又问:“今年天这么旱,他家的庄稼也好吗?”老孙头说:“梁家庄那里地势低,长的还差不多。行了行了,我还得赶路卖糟去呢!”他回头对饭庄掌柜的说:“掌柜的!记上账,秋后算账!”掌柜的满脸不高兴嘟囔:“这不秋天了吗,还等秋天以后。”晋东追问老孙头:“去梁家庄怎么走?”老孙头说:“往左再往右,再往前就到了。”说完,站起身,用手指了指,然后坐在马车上一扬鞭子,亮开嗓子继续吼:
  这世道真日怪
  猪肥人瘦尽灾害
  县令晚上红楼跑
  临到天亮才回来
  ……
  马蹄声渐渐地远去,歌声也远了。
  两人赶紧站起来,按老孙头说的方向走。走了一个时辰,已是汗流浃背,停下了喘了口气,晋东擦了擦汗,往前一看前面是一大片红红的高粱地。他俩喜出望外,跑过去一下子跃过田埂,扑到地里,晋东用手抚摸:“今年庄稼能长成这样,真是不错,真是好原料!”忠海也不停地称赞:“好、好,咱们拿上几穗回去,让老掌柜的也看看。”这时候,猛然间从庄稼地里窜出三个人,大声喊道:“什么人?大白天的敢偷庄稼!”随着喊声,三人已到了他俩跟前,其中一个凶眉立眼的家伙吼道:“怪不得我们看不住庄稼有人偷,原来是你俩小子,今天终于逮住了,绑起来,带回庄上!”晋东和忠海一看,正是丁三炮。晋东一见丁三炮,又气又急,憋得满脸通红。丁三炮也认出了是晋东,骂道:“你小子,还说我不仁不义,你偷庄稼就仁义?今天可犯在我的手里了!”边骂边狠狠的踹了晋东几脚,晋东想挣扎却早已被丁三炮的那两人捆住,不容晋东、忠海解释,便往村里推。路上,忠海争辩道:“我们是镇上李家永和醋坊的人,到乡下看看行情,收购高粱。”丁三炮骂骂咧咧装糊涂说:“谁信你们的鬼话,到了庄上见了老财主再说。”
  到了村里,走大街过小巷,来到一个青砖青瓦的院落前,街门高大威严。走进大门过二门,绕过正面刻着“福”字,上面写着“财星高照”的照壁墙,又进了方砖铺地、青石台阶的大院。院中有一棵粗粗的大槐树,那三人将晋东、忠海两人绑在树上。丁三炮前去屋里通报,不一会儿梁全保慢慢走出来,嘴里叼着水烟袋。他来到晋东、忠海他俩眼前,围着转了两圈,仔细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露出一嘴被烟熏黑了的牙齿,“嘿、嘿、嘿!”地奸笑着说:“三炮,给他们松开!”丁三炮不情愿地给两人松了绑,又向梁全保鼓动道:“老爷,这俩小子偷咱们的庄稼,今天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们!”梁全保瞅了三炮一眼,没去理会。而是斜着眼问晋东、忠海:“你们真是镇上醋坊的人?”忠海揉了揉被绳子勒红了的手腕说:“那还有假,我是管家,他是大公子李晋东。今天老掌柜吩咐我们来乡下看看庄稼,摸摸高粱行情,没想到让你家的人当贼给捆上了。”他边说边狠狠地瞪了丁三炮一眼。晋东在旁边头仰的高高的,气的一句话也不说。忠海脑子滑,他接着把话题一转:“梁财主,你家的庄稼长的还可以嘛!”梁全保抽了口烟:“可以是可以,但今年没有往年好啊!”忠海接着说:“我们到乡下来看看庄稼,想收秋后买你家的高粱做醋。”梁全保笑了笑,露出贪婪的神态:“既然是这样,那咱们谈谈。这一嘛,天旱高粱长得自然不比往年好;这二嘛,高粱我已答应了县令胡仁礼作储备粮。”忠海说:“梁财主,这天旱不假,可储备粮是乡乡征收,村村集资,人人摊派,有粮的出粮,没粮的出钱,县里怎么能光收你家的呢?不就是想卖个高价吗!”忠海看了一眼晋东,晋东向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谈,于是他又说:“想用此逼我们,没门,我们也不是离了你家的高粱就不开醋坊!”晋东沉住气看了忠海一眼,意思是让他沉住气,不要急躁。梁全保说:“年轻人,不要急嘛!我向来知道镇上永和醋坊的声誉,那可得用上好的原料,用了好原料才能酿出好醋。县令每天用的也是你家的醋,要是影响了醋的质量,恐怕你也不好交差吧!”晋东知道梁全保在要挟他们,激将他们,边开口试探着问梁财主:“那得多少钱一升啊?”梁全保眨了一下眼:“最少也得五文铜钱!”晋东激动地说:“这可比往年高出了一倍还多呀,你这不是囤积居奇,趁火打劫吗!”梁全保火了:“你爱买不买,就这个价!”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说罢就往屋里走。这时正房的门帘一掀,从屋里走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高高的个子,瓜子脸,柳叶眉。这是梁全保的女儿梁巧云,她听见院里的吵闹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给了全保:“爹,这是谈生意,又不是吵架,和气生财嘛!”边劝边推全保,全保说:“还是我姑娘说的对!”巧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嘴洁白整齐的牙齿,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忠海白白净净的脸,忠海倒显得不自在起来,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头上冒出了汗。全保见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巧云忙收回目光,脸上红红的,她接着低声说:“爹,咱家用的醋就是他家做出来的吧?”全保说:“是啊!他家的醋可是历史悠久、远近闻名,要做好醋可得用上好的高粱啊!”晋东和忠海知道话中有话,看一下子也说不下个啥,更不好马上定下来,便从梁家庄出来往镇上返。
  掌灯时分,小镇上大街上“福寿堂”药店的大夫苗又雨还在坐诊,对面街上的邻居吴七不小心脚面被开水烫伤,正让苗大夫看,苗大夫告他每天用醋擦洗。吴七说:“听说过枣引子、姜引子、酒引子,还没听说过醋引子。”苗大夫说:“照我的办法去做吧,包你三天就好!”晋东和忠海回来正好路过福寿堂药店门口,突然,从药店走出一个人来,扑通一下跪倒在晋东面前。

  
  晋东先是一惊,再借着药店微弱的灯光仔细一看,是吴七。吴七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对着晋东央求道:“掌柜的行行好,您看看我的脚被开水烫伤,苗大夫说要用醋,可我没钱,求你给点吧!”晋东说:“快起来,快起来,乡里乡亲的,有了困难哪能不管,跟我去拿吧!”吴七随着两人来到醋坊,晋东吩咐忠海给吴七打了满满一壶醋,吴七千恩万谢地走了。
  徒工们正在院里吃饭,晋东走到妻子春梅跟前问:“怎么不见咱爹吃饭?”春梅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他说不想吃,一会儿再说,正一个人在屋里呢!”这时儿子振方跑过来说:“爹,回来了!”晋东说:“回来了,儿子,听杜先生的话,好好读书!”振方说:“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学。”经过那次事后,振方似乎懂事了许多,长大了许多。晋东拉着儿子一块去了庆来屋,庆来屋里光线昏暗,灯芯不停地跳着,散发出淡淡的油烟味,庆来手里拿着个葫芦在不停的抚摸,一见儿子、孙子进来,他忙把葫芦放在长条桌上的中间,转身问:“回来啦!”话语沉沉的。晋东回答:“回来了”。说罢晋东又走出去,从自己屋里拿了几根用醋蘸过晒干的灯芯,用其中一根重新换在油灯上,灯芯便不跳了,也无油烟味了,发出柔柔的光,屋里也亮堂了许多。庆来展了展愁眉说:“这办法好!我还不知道呢。”晋东淡淡地说:“爹,没什么,这是我琢磨出来的。”随后,两人便谈起来。晋东说:“今天去乡下转了一整天,看了看高粱,只有梁家庄梁全保家的好,可就是价钱高!”庆来问:“得多少银子?”晋东说:“五文铜钱一升。”庆来惊讶地说:“这么贵啊!不能便宜点?”晋东说:“看梁全保的口气,恐怕价格下不来!”庆来在地上踱来踱去,然后坚决地说:“咱不收他家的,收别人家的。”他停下来又说:“再说,他家那个丁三炮欺负咱振方,欺负咱们,不收他的!”晋东说:“爹,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看丁三炮也就是为了银子,人没有梁全保坏。别人家的高粱长得不好,收成也好不了,恐怕没有余粮可卖。再说您不是说原料好醋才能好,为了保证醋的质量、产量,我看价格高也得收啊!”庆来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儿说:“也只好如此!”两人说话间,振方玩耍,孩子淘气,爬上椅子,从桌子上拿上葫芦玩,庆来快步过去夺下:“这也是你玩的,没规矩!”孩子不高兴,哇地一下哭了。晋东拉住振方说:“哭啥,爷爷说得对,听爷爷的!”但他心里又琢磨,爹也真有意思,不就是个葫芦吗,孩子玩玩有啥了不起,边想边哄振方,一会儿孩子不哭了。晋东抬头看了看葫芦,它在灯光下显得光亮光亮的,上面还刻着花卉人物图案。他记得小时候,这葫芦就在,老摆在这个地方,多少年了一直没动。娘活着的时候,每天只是用水蘸醋擦它,也从来不让他动,他觉得这葫芦不一般。他与庆来又说了一阵话,让他爹吃了饭早点睡,便拉着振方从屋里出来。
  从双留山流下来的小溪经过永和醋坊的围墙外,缓缓地进入小镇,拐了几个弯,进入汾河。今年雨水少,小溪没有了往年的充沛几乎减少了一半。
  在醋坊西围墙外,李家用石头砌了一条沟,将水分过一少半来,用于酿醋。夏秋用溪水,冬春用作坊里的一眼井。据说溪水、井水是一脉,清澈甘甜,长年不断,多少年了,李家就用它们酿醋。
  这天上午,朱二刚领着两个徒工正在围墙外修补石糟,看着溪水里漂流的落叶,二刚想,如果在墙洞上用竹条编个网,进入坊里的水便少了许多杂质,不至于到了坊里的水池里再进行打捞。他想到这里,便告诉另外两位徒工,两人齐说好,说干便干,一人回去拿来竹条,就编起来。中午,晋香提着碗罐来给他们送饭,她圆圆的脸蛋,浓黑的眉毛,池水一样清亮的眼睛,一条长长的辫子,搭在身前,穿着白底蓝花布衫。看到二刚他们,甚是惊奇:“二刚,你不好好干活,编竹网干啥?”二刚逗她说:“玩呗!”晋香说道:“知道你也是没个正经,一到坊外干活,就马虎起来,看我告了我爹,非骂你不可!”二刚说:“晋香,你知道个啥!”他便给晋香做了解释,晋香听后,高兴不已,用拳头轻轻捣了二刚一下:“打得好,再打一下,打是亲,骂是爱嘛!”晋香说:“你坏,你坏,再说我可生气了!”两个徒工看两人耍笑,便不去理会,只埋头干活。原来二刚与晋香早就相好,只是庆来嫌二刚父母双亡,门不当,户也不对,只怕晋香受罪,就一直没有答应,但晋香可不管这些,她只看准了二刚人品好、肯吃苦。三个人坐在石头上吃饭,晋香在旁边看,二刚匆匆吃了几口,便说:“我饱了,晋香,咱们沿着溪水上去看看!”晋香心里明白,便随着二刚去了。
  穿过树林,走上山坡,眼前是一大片草丛,各种野花争妍斗奇,竞相开放。两人在草丛上打闹了一会,二刚说:“晋香,你转过身去,我给你个礼物!”晋香羞答答地问:“你有什么礼物?”二刚从地上摘了朵野花,插在了晋香头上,晋香感到他在插花,也不躲闪。晋香转过身问二刚:“好看不?”二刚憨憨一笑说:“好看,比七仙女都好看!”晋香说:“你尽说好听的!不过这礼物我倒喜欢!”说着笑嘻嘻的又向山上跑去,二刚追了几步,听到从山路上传来了沙哑的歌声:
  村哄乡
  乡哄县
  一直哄到金銮殿
  金銮殿
  下诏书
  一级一级往下念
  念了一遍又一遍
  念完以后去酒店
  ……
  晋香停下来对二刚说:“你听,这调子怪怪的,咱们赶紧回去吧!”二刚点点头,于是两人赶紧下山。晋香收拾起饭碗回坊里去,二刚他们几个继续干活。
  孙铁成赶着马车,拉着缸进了醋坊,对庆来说:“老掌柜的,验货吧!”庆来领着晋东挨个检查,看了一会儿,庆来眉头一皱:“铁成,这缸壁怎么这么薄,比原来的少了许多!”他低头又看了看缸底,凹凸不平,便又问:“这不是万花堡的吧!”孙铁成抽着烟解释:“掌柜的,我确实是从万花堡拉的,不过以前知道他们村就一家,现在有好几家都做这缸,是我老眼昏花弄错了,还是……”庆来正言道:“铁成,你可不要糊弄我,除了马根丑家的,我谁家的也不要!”铁成忙说:“可能是弄错了,好!好!好!我这就送回去,唉!都怪我少走了几步,在村口就拉上。”庆来说:“不急,把这全部退回去,明天重新去根丑家拉好的回来就是了。对了,回去告诉你们掌柜的,过些天我要用你们店的车拉东西,提前说好了。”铁成边赶马车往坊外走边说:“知道了!”
  晋东与庆来说:“爹,这缸的讲究还挺大啊!”庆来说:“那当然,缸要得其保。”晋东有些迷惑,庆来边说边领晋东到一行行缸前来,那缸大小一样,高低一样,缸壁厚薄一般。庆来说:“只有缸壁敦厚、均匀、平滑,才能保温。这是最基本的,严的很呐,你要细心啊!”晋东连连点头。
  经过伏天暴晒的醋黑紫黑紫的,发出浓浓的味道。爷俩到了坊里拐角的地方,庆来发现两只缸里有一点白色的霉,便不高兴地喊:“晋东,过来!你看看这醋发霉了,不能用,倒掉!”晋东说:“把霉去掉不就行了!”“不行!”庆来叫起来:“什么都得我检点。”徒工们听到叫声纷纷过来,忠海也劝庆来,庆来火气更大了:“倒掉,把缸也砸烂!”晋东只好和徒工一起倒了醋,晋东不情愿砸缸。庆来说:“你们不砸,我砸!”他找了把铁锤,推开了拦他的人,用瘦弱的手使劲砸,两只缸哗啦啦碎成一片。晋东拉也拉不住庆来,嘴里说:“多可惜!多可惜!”庆来还在不停地咆哮:“我不能因为这两缸醋,坏了醋的质量,坏了咱的名声!”随后,气呼呼地走出了醋坊。
  二刚的办法,节省了劳力和时间,庆来看后非常高兴,夸奖了二刚几句。晚上二刚很兴奋,叫上晋东去了大街上的饭店吃饭,正遇上孙铁成一人喝闷酒,于是他们坐到了一块,边聊边喝,二刚说:“中午是你唱的歌吧!”铁成说:“是啊!”二刚说:“吓得鸟都飞了你还唱,一天到晚穷的叮当响,也不知道吼个啥,吼的嗓子都哑了!”铁成喝了一口酒:“穷什么,我人穷志不穷,你们还年轻,知道个啥?我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还多。”二刚不以为然:“你唱谁听,谁又能听得懂,听懂了又能怎么样?”铁成说:“我自个儿取乐,我高兴就高兴,管他别人高兴不高兴;我爱唱我就唱,管他别人听不听。”说罢,又借着酒劲唱开了:
  县官到任————金天银地
  县官日夜————花天酒地
  县官坐堂————昏天暗地
  咱们百姓————恨天怨地
  县官离任————谢天谢地
  ……
  晋东听罢,过去一把夺下铁成的酒蛊:“铁成叔,你疯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人多眼杂,你当这是田间山野?”铁成说:“好吧,不唱了!我给你俩讲个故事。”二刚说:“那我愿意听。”铁成说:“从前有个人在县衙做事,他性格直爽、正直仗义,看不惯官场的溜须拍马,尔虞我诈,颠倒黑白,弄虚作假。有一回,县官断案,有父女两人明明有理,却被一个有钱的地痞无赖贿赂县官,威逼致死。他看在眼里,气在心上,忍耐不住,与县官争执起来,县官也知道理亏,明的不吭气,可过了一阵,找了个理由,把他辞退了。从此,他家破人散,漂流四方,是一位好心的车马店主收留了他,以后,他与牲畜车马为伴奔走四方。”说到这里铁成眼睛里似乎有了泪水。两人仔细听着,晋东说:“铁成叔!我知道这是你的经历,别讲了,你可真是个好人那!”铁成又喝了口酒说:“自古好人多磨难,从来坏人多逍遥,天下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唉!不提了,有看法,没办法!”
  晋东向饭店老板招手,要了豆腐干、炒灌掌,蘸片子,给铁成又倒上了酒:“大叔!咱换个高兴的话题。”铁成喝了一口酒:“其实,咱还识几个字,知道点过去的事。你们知道双留山和双留镇的来历吗?”二刚说:“想啊!你知道?”铁成说:“我也是在县衙里看县志和听老人们讲的。传说咱们这地方以前没有山,水也缺乏,全是盐碱地,白茫茫的一片,牛羊没法牧,庄稼少丰收,更有一个妖魔作怪,灾害连年,百姓叫苦不迭,于是老百姓自发组织烧香祭祀。一天,观音菩萨去西方路过此地,看到人间此情此景,深受感动,便从南山拿来一块石头,变成山,压住妖魔。又从南山借来一股清泉变成了溪水和井水,把两样宝物留在了本地,故名双留山、双留镇。又点化仙人来此酿醋,以醋压碱,改善生活条件,从此,双留镇的醋历史悠久,美名远扬。”铁成又说:“晋东,你家的醋就是这么来的,你知道吗?”晋东说:“听我爹说过一些,知道的不完全,但你这有点神话色彩!”二刚听得入了迷,眼睛也不眨一下:“怪不得,我听你唱歌还挺有意思的,原来还是个有文化的人呢!”
  三个人正谈得津津有味,这时,梁家庄梁全保和几个人簇拥着胡仁礼从酒店二楼雅座下来。酒店掌柜的赶紧跑过来:“几位爷,请慢走!”那几个人全没理会,全保的手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二刚问铁成:“这是谁呀?”铁成愤愤不平地说:“年轻人,这是县令胡仁礼和梁家庄的财主梁全保。”晋东故意扭过头去,就当没看见。胡仁礼腼着个大肚子,迈着八字步,不停地打着饱嗝,慢慢往外挪,全保低三下四地说:“大人,你就别怪小人了,我不就是想卖个高价吗!”胡仁礼酒气熏天,慢条斯理地说:“好说,好说,不征你家的粮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过,明天晚上你可得再去我府上,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全保心领神会,点头哈腰:“一定,一定!”
  
  晋水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每天游手好闲,吊儿郎当,不是赌博,就是睡懒觉,人瘦得就跟猴一样,坊里的活也很少干。这天下午,他看到晋东、忠海和二刚等人洗缸的洗缸,砌火的砌火,忙得不亦乐乎。他找了块抹布,胡乱洗了两个缸便累得不行了,于是从醋坊的后门悄悄地溜到大街上。
  晋水一个人在街上溜达,正遇上了丁三炮几个人在镇里办完事,要去喝酒。丁三炮看见他,顺便叫上他一块去。饭菜上来后,三炮说:“晋水,你他妈的操蛋,那次捉住你侄子,还不是为了打闹几个银子还账,没想到银子没弄着,还被抓到县衙,蹲了几天班房,唉……”晋水说:“你这人平时也算讲义气,怎么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三炮说道:“奸出人命,赌出贼,为了银子,一时冲动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不过,那次主意可不是我拿的,是另外两个王八蛋想的!”晋水说:“算啦!算啦!别管谁,这事过去了咱就不提了,喝酒!喝酒!”丁三炮喝了一大口酒说:“看看你哥看看你,他妈的,真像两个妈生的一样。”晋水说:“他是他,我是我,反正我爹也看不起我,什么事都交给他,我真跟后妈生的一样,唉!”三炮看到晋水伤心便说:“别说了,喝酒!喝酒!玩了咱们搓几圈去!”吃完饭,几个人钻到镇西头的一家又玩了起来。
  晋东和二刚吃过晚饭,提着马灯,在坊里把缸上的草盖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没什么异常,晋东对二刚说:“你去睡吧!”二刚说:“唉!你也早点睡吧。”二刚便先回去睡了。
  晋东提着灯,来到弟弟晋水的屋前。月光下,屋里一片漆黑,轻轻一推门开了,晋水不在屋里头,晋东便又想起了晋水的平时表现,心里头不由得怨恨起来,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他想,去找吧,不知道在哪里;不找吧,又怕这样下去弟弟会出事。他决定改天再找弟弟好好谈谈,便回屋睡觉。春梅与振方早已睡下,他上了床躺下,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晋东与忠海起了个大早,坐上孙铁成等几个人的马车去梁家庄收高粱。到了梁家庄,在村边打谷场上晋东验收高粱,忠海算账,铁成几个装车。这时,梁巧云端着一碗水来到打谷场,丁三炮看见凑过来说:“嘿嘿嘿,巧云姑娘真懂事,给我送水来了。”巧云一瞪眼:“去你的,我自己喝的!”她径直来到忠海面前,忠海正低头打算盘,没有察觉。巧云轻轻咳了一声,忠海一抬头,发现巧云站在面前笑眯眯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不知所措,算盘也拨错了,头上直冒汗。巧云大胆地说:“歇会儿,喝口水吧!”忠海看看晋东和铁成他们在那里忙活,连忙说:“不用,不用!”嘴里说着,眼睛却看着巧云的眼。“接住吧!”巧云大方地硬塞给忠海,忠海端水时,无意中碰上了巧云的手,巧云羞红了脸。忠海接过碗一口气喝完,铁成这时过来乐呵呵地说道:“还有人给送水呀!”巧云赶紧扭头跑了。忠海的眼一直望着巧云的背影远去,铁成拍了他一下:“嗨!着迷了,快点结账,咱们还要赶路回去呢!”忠海才醒过神来。
  孙铁成与几个车把式赶着马车,拉着高粱,奔走在乡间路上。铁成的鞭子甩得叭叭响,嘴里还唱着:
  你集粮
  我集粮
  他集粮
  全凭百姓的瘦脊梁
  你筹款
  我筹款
  他筹款
  全凭咱们的救命款……
  忠海听了说:“老孙头,你就不能唱个好听的!”铁成说:“好,好,好,换个话题,你听着!”
  从来好事男追女
  现在来了个女追男
  天下好女子多的是
  就是没有个看上咱
  光棍的日子不好过
  孤灯旱烟伴酒壶
  一觉睡到天大亮
  赶上马车出了庄……
  忠海听了,心里甜甜的,但又感到涩涩的。晋东可不在乎铁成唱什么,他望着远处的田野,似乎在想什么。
  回到坊里,忠海招呼二刚等徒工卸高粱。二刚边干边说:“这年头能收到这高粱,还真不错。”他卸完一车,擦了擦头上的汗,解开一袋子,抓起一把,放在手里仔细看。庆来领着晋东逐袋检查高粱,他抓起一把,拿几粒放在嘴里咀嚼,二刚围过来兴冲冲地说:“掌柜的,这高粱真是不错!”庆来看了看二刚,脸上没有笑容,随便答道:“还行,还行!”二刚走到忠海前低声说:“往常掌柜的这时候都乐呵呵的,可今天这是怎么啦?”忠海说:“你知道个啥,快点干活去!”二刚没好气地转身去了。
  晋东、忠海随庆来出了醋坊走进院子进了屋,晋东说:“爹,价格是高了点,可这确实没办法呀!”庆来叹了口气:“是啊,这是我有生以来花这么大的价格收粮,原料是做醋的第一环节,原料不好,质量、产量上不去,那咱既在经济上损失,又在名声上影响,经济上是有限的,名声上是无限的,咱可不能砸了自己的牌子呀!”晋东点头听着,忠海说:“掌柜的,咱这原料成本提高了一倍,将来醋的价格是不是也提高一倍?”庆来犹豫没有回答。晋东说:“不要不要,用醋的大多是当官的、经商的、有钱的,他们能买得起,可大多数老百姓却钱紧买不起,这样吧,价格稍微提高一点点,咱吃点亏无所谓,还得考虑大多数乡亲呀!”庆来听了考虑了一会说:“对!忠海,我看就这样办吧。”
  梁家庄财主梁全保望着孙铁成他们拉着高粱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回到屋里,丁三炮跟随进来:“老爷!这下可好了,我们能狠狠赚他一笔。”全保抽着水烟袋说:“你小子就能干那愚蠢事情,这样我们拐个弯诈他,他干气没说的,这才叫本事!再说,天旱收成不好,咱赚点也是天经地义的。”三炮赶忙说:“还是老爷精明、高明!”这时,巧云姑娘正拿着牙粉和上醋刷牙,进来插话说:“爹,您也太贪心了,价格这么高。”全保说:“你知道个啥,咱不赚他的钱赚谁的,普通百姓家有了富裕钱才能吃醋,你倒好,每天拿醋刷牙。”巧云听了噘起嘴似乎有些不高兴,全保见状忙转过话题:“不过,我看你这牙每天刷刷倒还管用!”巧云这才笑了笑:“爹,啥时去镇上,我也去醋坊看看。”全保说:“别瞎说,你一个姑娘家乱跑什么!”回头对三炮说:“去准备点好酒好肉,咱们好好喝一顿。”三炮咧着嘴摇头晃脑地走了。
  眨眼间秋天过去,进入了冬天,西北风呼呼地刮着。这几天,天气阴沉沉的像要下雪,可是阴了好几天,也不见一片雪花飘下。
  吃过晚饭,庆来到坊里转了一圈,回到屋给炉子里加了点煤炭,炉子旺旺的,映着庆来阴阴的脸。他没有睡意,独自一人围着炉子沉思,过了一会,他站起来,走出屋门,看看门外没人,慢慢的在窗户下放了一把铁锹,回屋关上门。他庄严地烧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走到长条桌前,拿起葫芦,仔细看上面的图画,随后轻轻一掰,一个葫芦分成齐齐的两半,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布包,布包里面放着一本颜色泛黄的小书,这书看来有些年头了。他正翻阅,突然窗户外“当啷”一声,是铁锹倒地的声音,他迅速将书合上放进葫芦里,重新摆在长条桌子上,开门快步出了屋。见是晋水正从地上往起爬,他骂道:“你这小子,跌跌撞撞干什么?”晋水爬起来,边揉脸边说:“爹,没,没干什么,我来看看,看看炉子里的炭够不够用!”庆来说:“慌慌张张的,到窗户那儿干什么?”他边说边出门走到窗户下,见窗户上纸烂了一小块,从这里可以看见屋里的一切,他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其实晋水除了庆来、晋东叫他外,从不主动到庆来屋里,是吃晚饭时,晋东告诉他去看看爹,与爹坐坐说说话,他才过来的。他来时,看庆来屋里亮着灯,轻轻推门却不开,便走到窗户下看屋里的情况,不小心碰倒了铁锹。
  晋水随庆来进了屋,庆来坐在椅子上,晋东坐在凳子上眼睛老盯着葫芦。庆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晋水才把目光收回来,从坑上拿了件棉袄给庆来披上。庆来说:“晋水,你也不小了,早该懂事了,怎么老让我操心呢?让你晒粮吧,你说熏;让你蒸粮吧,你说热;让你做麯吧,你说困;让你洗缸吧,你说累,你还能干什么?”晋水低头没说什么。庆来接着说:“这酿醋,首先人要得其精,这精就是精神、精明、精干。咱们家祖祖辈辈以做醋为生,代代相传,凭的就是正直、诚实、信用,做好了人,才能做好事。不知是我没教好,还是你没学好,你怎么总是让我失望呢?”庆来眼里显出期待和希望的目光。他停了一会儿又说:“你兄妹三人,都是爹亲生的,一样看待,不偏不向。愿把手艺都交给你们流传下去,发扬光大。可你就是听不进,学不进!”晋水说:“我听!我听!”庆来又说:“你不学也罢,在坊里干不了重的,干点轻的;干不了复杂的,干点简单的,慢慢地也就学进去了,可你却也街上不三不四的人瞎混,整天不着家。”庆来看了看油灯说:“你看你哥就爱琢磨,将灯芯用醋蘸了晒干用,油烟就少了许多,我就高兴。你经常与街上那些人来往,我就不放心。”他叹了口气:“你娘走得早,我跟你爷爷学习酿醋,又拉扯你们,咱们能有今天容易吗!……”说着,眼睛似乎有些湿润。晋水见庆来悲伤,心里感到一丝惭愧:“爹从今往后,我少去街上玩,与大哥他们一起干。”庆来说:“那当然好,正是我希望的,人不能光说在嘴上,得从心里下决心,从行动上表现啊。”晋水不住地点头,他看时间不早了,便从庆来屋里出来。
  双留镇大街上人很少,偶尔走过几个,也被一群乞丐围住要吃要喝纠缠不停。枯叶落满街巷,被风一吹,发出沙沙地响声,从这里又吹到那头。
  大街上,福寿堂药店大夫苗又雨放下手中的书,望着天空,与徒弟牛八斤说:“这天气,可真奇怪,难道是书上说的……”八斤边捣药边说:“师傅,您平时看书多,大部分是奇离古怪的书,您知道得多,我可是才疏学浅,不过我知道,红娘子上重楼,连翘百步;白头翁坐常山,独活千年。”苗大夫说:“还说不知道啊,把我刚写的对联全偷看了,你这小子,倒也爱学,我喜欢。”八斤说:“师傅,我看您忙时出诊看病,闲时看书写字,就偷偷看、偷偷学、偷偷记,就记住这一副对联,背了几遍,不小心说了出来。”苗大夫说:“好啊,那你给师傅配个横批!”八斤想了一会儿说:“海马牵牛,怎么样?”苗大夫笑了笑:“很好!很好!没白学,也是药名,可是……”八斤说:“可是什么?”苗大夫沉思了半天:“要我说,我对——半夏没药。”八斤收起笑容不解地问:“师傅,半夏没药也是药,可咱药店里全是药啊。”苗大夫又说:“我再对四个字:‘明年难过’!”八斤更加迷惑了:“这既不是药名,也对得不好!”苗大夫沉重的说:“八斤,你不懂,看这季节,看这天气,怕是明年有难啊,咱们得多备点药材啊!”八斤一听,张着嘴一脸的茫然,药锤一下跌落在地上。

  
  一进腊月,人们都各自忙碌起来,永和醋坊更是忙活不停。
  这天上午,庆来领着晋水和忠海几个在作坊忙活。要过年了,富裕人家更要多备些醋用,老百姓日子勉强过得去的,也要挤出几个钱来,用小壶子打点。而当官的、有钱的就不然了,派人来整篓整篓的买。小贩们更是瞅准了这个时节,从这儿买上,卖到别处,赚几个零花钱。
  晋水自从那天晚上庆来与他谈话后,去街上的次数少了许多,毛病也改了一些,这时他正用提提给人们打醋,平时干活少,忙了一会儿,头上浸出了汗珠。庆来、晋东看到后,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庆来说:“晋东,你以后还要多管管晋水,把他带到正路上来!”晋东说:“爹,慢慢来,您放心吧!”
  商贩们要整篓的,便省事些,担上就走。小镇上的乡亲们来买时,庆来便嘱咐晋水:“多给点!乡里乡亲的。”晋水说:“哎!没问题。”乡亲们欢喜感激地走了。一个小贩用手推车来买,庆来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不是万花堡的马根丑吗!要多少?”根丑说:“六篓子。”庆来开玩笑道:“六篓子回去就变成八篓子了!”根丑先是不解,继而一笑:“老掌柜,您平常可不多开玩笑,一开玩笑就吓我一跳,哪能那样呢,掺水卖赚黑心钱,咱可不是那号人!”他又说:“这方圆几十里,都知道您永和醋坊的醋好,老顾客多,您这醋先不用尝,只用鼻子闻闻,用眼睛看看,用提提倒倒,便知真假,咱不做那亏心事,害人害己。坏了我的买卖,砸了您的牌子,您就一百个放心吧!”庆来哈哈一笑:“开玩笑了,不要介意!对了,你做缸不是挺好的,怎么也卖起醋来了?”根丑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的缸好,卖得快,村里人纷纷效仿,全做起了缸。可是他们偷工减料,光图省事,一个心眼只顾赚钱,缸做得歪歪斜斜、厚薄不匀,我的生意受到了影响。这不就又做缸又贩醋挣两个,掌柜的!您还得照顾我,用我的缸!”庆来说:“没问题,没问题,除了你家的,我谁家的也不用!”根丑推起车子说:“好!好!掌柜的不早了,我得赶紧走!”庆来说:“您走好,常来啊!”根丑推上车走了。
  根丑刚走,丁三炮领着两个人进来买醋,见到庆来,他立刻点头哈腰:“老掌柜的,生意好啊!以前那件事是我不对,得罪了,但不是我出的主意。”庆来一见是他,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你还有脸说,你还有脸来醋坊……”话还没说完就要掉头往回走,忠海见状赶紧过来调解:“三炮,你就不能回避那件事!”三炮连忙说:“我不对,我不对!”继而微微一笑,知趣地对忠海说:“王管家,您忙呢!真是不打不相识,上次多有冒犯,还望见谅!”忠海说:“过去的事,都别提了!”趁另外两人往外搬醋篓子的机会,三炮凑到晋水跟前说:“过年了,你忙我也忙,咱正月里再坐坐。”晋水看了一眼庆来,没说什么。这时,巧云从大门口慢慢走进来,三炮看到她,赶忙过去说:“你也是,你进来干什么?”巧云手里提着一个花布包袱,白了他一眼:“进来看看,你管得着吗?”三炮说:“你是看醋坊还是看人哪?”巧云又呛了他一句:“看醋坊更看人,关你什么事,你烦不烦哪!”她撇开三炮,来到忠海前,忠海也看到了巧云,停下手中的活儿赶忙迎上去低声说:“你来了!”巧云笑了笑:“来镇上买点年货,顺便进来看看。”忠海看庆来正忙着,便又悄悄地说:“这么长时间了,我做梦也想你,可就是没机会去。”巧云说:“死脑筋,想想办法嘛!”庆来回头看见忠海与一个姑娘说话,问晋东那姑娘是谁,晋东告诉了,庆来更加不高兴了:“忠海,过来,快结账!”忠海赶忙过去。三炮和巧云他们几个装好醋,拉了满满一大车走了。晋水问庆来:“他家能用这么多?”庆来说:“每年都这样,他们家能用多少,还不是给有权的送呗。”
  中午的太阳暖暖的,洒满了整个院落,阳光透过大槐树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晋东在作坊里领着二刚与几个徒工用勺子捞缸里醋上面的浮冰,他们先用勺子轻轻敲打,然后捞出冰碴碴放进桶里,随后挑着倒到醋坊外面去。这是细活慢活,二刚干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问晋东:“这醋里本来就有水,冬天自然要结冰,捞它干什么?”晋东解释:“剔去醋中水分,一缸新醋除去一大半水分,浓度大,味道醇,质量自然好。”二刚频频点头:“怪不得咱这醋酸甜可口,味道鲜美,这里面学问可真多。”晋东说:“那当然,咱们来不得半点马虎呀!”
  下午,梁全保领着丁三炮等几人赶着马车给镇上的名门显贵、达官贵人送礼。黄昏时分,来到县令胡仁礼的府上,胡仁礼正围着炉子喝茶。全保进了屋弯下腰:“胡大人,小人拜见您了!”胡仁礼嗯了一声:“坐吧!”全保给胡仁礼点上烟:“大人,除了醋,小的还孝敬您一头猪、两只羊、十只鸡……”胡仁礼打断他的话:“行了,知道了!”全保赶紧低声说:“还有包里白的和黄的。”胡仁礼一听,脸上马上有了笑容:“好!好!”全保凑到胡仁礼耳朵边:“小的托人从南方捎回件玉器,也望大人笑纳!”胡仁礼乐了:“我看看!”全保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件玉器,双手呈上。胡仁礼看了看、摸了摸,又在灯光下照照:“还可以!你还有什么事?”全保小声说:“小人也想开个醋坊,这种粮不如做醋,养猪不如卖醋。”胡仁礼说:“你开吧!这还需要我帮忙?”全保说:“小人是说那李家的秘方工艺。”胡仁礼说:“人家可是老字号,多少年了,恐怕你竞争不过,再说,那秘方工艺不外传。”全保说:“这不是求您帮忙吗?”胡仁礼在地上走来走去,眨巴着小眼睛,抚摸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说:“这样,我先告你个办法!”全保赶忙过去,听了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奸诈的笑容:“谢谢大人指点。”说罢便要告辞,他突然又返回来:“大人,听说平阳知府又换了个新的,叫什么徐……”“徐文清”胡仁礼说。全保问:“这人怎么样?”胡仁礼不高兴地说:“他与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全保听了,脸上显出无奈的神色。
  一天上午,苗大夫坐在药店,正为一位病人复诊,他耐心地询问:“上次的药全吃了?”病人说:“吃了,可还是有点乏力。”苗大夫皱皱眉头,心里想:这就怪了,按常规,该好了呀。他转身对八斤说:“按原方再开六付,各加两克,分量加重。”八斤说:“好吧!”病人付了银子边咳嗽边拿上药走了。
  那人前脚走,后脚走进两个人,一个身材不高,但额头饱满,脸泛红光。另一个身材魁梧,眼睛炯炯有神。个子小的那个人坐在凳子上,让苗大夫给瞧病,高个子站在他身后。苗大夫给小个子把脉:“这位先生,有何不适?”那人说:“经常头晕,有时感到走路深一脚,浅一脚。”苗大夫又看看他的舌苔,嘱咐道:“除了吃药,每天吃醋泡大蒜三瓣和花生米九粒,这是慢性病,得慢慢调理!坚持下去,肯定见效。”
  苗大夫刚开好药方,突然街上传来了清脆的鞭炮声,夹杂着人们的吵闹声。苗大夫和那两人惊奇地从门口向外看,见街上有三个人将一人摁到地上用脚踢,旁边鞭炮纸屑洒满一地,随风飘舞。地上的人不住地喊:“救命啊,救命啊!”苗大夫仔细看是吴七,他出了门冲下台阶拨开人群大声说:“怎么能打人呢?有啥不能好好说。”三人其中的一个斜眼家伙停下手:“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苗大夫气愤地说:“你们不能人多势众,欺负一个老实人!”那个家伙说:“你知道个啥,他诬陷我们偷他的鞭炮,该打!”说罢,又要动手,吴七吓得蜷缩一团,嘴角流着血,看着鞭炮变成纸屑哭泣不已:“全完了!全完了!”这时,刚才那位瞧病的先生和相随的高个也过来,先生说:“住手,不许打人!”相随的高个一把揪住那个斜眼家伙的手腕,那家伙嘴一歪,疼的“哎呦”直叫,便瘫在地上,围观的人们拍手叫好。他的另两个同伙见状,放开吴七,直扑高个,高个飞起一脚,将其中一人踢了三米远,趴在地上直哆嗦。另一个家伙不甘心地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条棍子,朝高个儿打来,高个儿机敏地一躲,棍子重重地落在了那个斜眼家伙的头上,那家伙哼了一声顿时晕了过去。两同伙吓坏了赶紧过来,又揉胸又摸头:“王大哥,你醒醒!”
  苗大夫蹲下身,掐了那斜眼家伙人中几下,那家伙醒过来,两同伙说:“大哥,你可醒了!”回头用感激的目光望着苗大夫。这时,吴七过来对苗大夫说:“多亏你们几个,要不我就没命了!”苗大夫说:“别谢我,快谢谢这位好汉!”他转身指了指高个。随后对高个说:“好汉,尊姓大名?”高个没有说话,只看他的先生。先生笑了笑,高个才大声说:“乡亲们,这位先生是新任知府大人徐文清,我是随从安平。”人们一听,呼啦一下跪成一片。徐文清高声说:“乡亲们,请起!本知府初来乍到,今日办事路过此地,遇到这等事岂能不管,今天咱就现场办事!”八斤早已从药店搬来一把椅子,请徐大人坐下,安平站在旁边,吴七等几人跪在地上。徐文清指指吴七:“你讲!”吴七说:“大人,小的叫吴七,快过年了,从外地进了点鞭炮,赚两个钱过年。没想过他们三个,买了六鞭,其中一个还趁我不注意,偷了三鞭,我说他们,他们便说我诬陷,打我,又将小人的鞭炮全点了,小人就凭这过年啊!这下可全完了,大人,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徐文清听了点点头,又问那个斜眼的家伙,那人说:“小人是王旦,主人让我们几个仆人上街置年货,买鞭炮,也不知他俩谁偷了!”徐大人又问另外两个家伙,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说:“大人,是我,是我偷了三鞭。”徐文清说:“可是实话?”那人说:“是实话!”王旦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徐文清说:“那好,你们得将鞭炮钱陪给吴七,且将药费也付了,以后不许偷鸡摸狗、以强欺弱,可记住了?”王旦三人连连点头:“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围观人们齐夸知府徐大人明断,吴七更是感激不尽。
  众人散去,苗大夫请徐大人和安平回到药店,八斤高兴地给两人沏上茶,苗大夫说:“徐大人,这世道像您这样的官可不多呀。”徐文清说:“哪里!哪里!我初来乍到,随便走走,看看民情,走了几个地方,可能累了,老毛病又犯了,正好遇上苗大夫,顺便看看病。”苗大夫说:“您多用醋,用本镇上永和醋坊的醋,过一阵肯定见效!”徐文清笑笑说:“我按你的办法做就是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安平付了银子拿上药,他们相互拱手道别。

  
  过了正月,老百姓像往常一样又开始了春耕的准备,可是老天爷似乎跟人们作对,就是不下雨,只有西北风每天呼呼地吼个不停,人们干着急也没用。
  梁全保往年这个时候总会在丁三炮等人的陪同下坐着马车到田间看看,可今年却不同了。这些天他头疼、发烧、咳嗽,吃了十几付药,总不见好,而且他家人也病了,只有巧云稍微好点,来他家看望的人回去也大多病了。梁家庄的人也病了一多半,邻村的人也病了不少,症状大致相同:头疼、发烧、咳嗽。各乡村的诊所挤满了看病的人。
  双留镇上福寿堂药店更是排满了长队,苗大夫皱着眉头看完了几个病人,突然站起来放下笔在地上走了一圈说:“先不看了!”八斤正站在药柜里抓药,听到这话一愣:“师傅,您这是怎么了?”其他的病人也纷纷说:“大夫,您不能见死不救吧!”苗大夫背着手在地上又转了一圈,思考了半天说:“八斤,你不懂,这是瘟疫呀,别说你我两人,就是再来几个、二十个大夫也顾不过来,咱们得赶紧告官府呀!”八斤着急地说:“师傅!那这些病人怎么办?”苗大夫果断地说:“按药方一人三付,发下去,不准收银子!”“什么?不收银子!”八斤不解,苗大夫瞪圆了眼:“这个时候还说银子那,救人要紧,你让他们几个发药,速跟我去县衙!”
  县令胡仁礼正听两人的禀报,这时又有几个衙役进来汇报,说许多村镇的头目来报告,他们那儿均有疫情发生。胡仁礼感到事情不妙,只好派人去知府那里禀报,又留下苗大夫和八斤,对他们说:“这事你们看咋办?”苗大夫说:“依我之见,除了吃药。人少流动外,家里还要用醋熏!”胡仁礼说:“吃药,人少流动我非常理解,为啥还要用醋熏?”苗大夫说:“醋有升清降浊、杀菌消炎的功效。”胡仁礼说:“如果是这样,听你的,你与赵狗柱指挥,张榜告示,行动去吧。”这样一来,各地药店忙活,八斤更是忙得不亦乐乎,边抓药边唠叨:“真是‘半夏没药’……
  永和醋坊又忙活起来,有钱的人大批买,老百姓多数买不起,又病又愁又急不知所措。
  晋东知道这些情况后深明大义,决定赈灾救济让各村头目来领醋,便与庆来商量。庆来犹豫不决,不给吧,是穷苦百姓的需要,给吧,自己的醋白白给了人,晋东见爹眉头紧锁,拿不定主意,便说:“爹,咱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人病了,人死了,咱的醋谁来买,咱的生意如何发展,眼光远点吧!”庆来听了晋东的话觉得也有理,便不说啥了。征得庆来的同意后,晋东到了县衙,通过官府通知让各村头目来领醋。
  知府徐文清在安平和知县胡仁礼的陪同下,迅速到各个乡镇视察灾情。在乡下见苗大夫领着人指挥煎药、吃药,家家户户火炉上用醋熏,心里非常高兴。
  过了一天,徐文清、胡仁礼、苗大夫他们几个来到永和醋坊,庆来听说是知府大人光临后受宠若惊。徐文清问庆来:“坊里有多少人得病了?”庆来回答道:“回大人,这坊里无一人发病。”徐文清奇怪,问苗大夫,苗大夫说:“坊里人平时与醋接触多,醋本身有杀菌去浊的功效,加上熏醋、淋醋等等,故而病情少。”徐文清听了后说:“真是神了!”苗大夫继续解释:“医书上有记载,实际效果也比较明显!”
  这时,几个村的头目领着人,赶着马车来领醋,晋东、忠海、晋水等人登记、发醋,庆来看到一篓篓醋被抬走,总感到喜忧参半。徐文清看到人们搬上醋便走,问庆来:“百姓不付银子吧!”庆来说:“是啊,咱这地方穷,又赶上去年天旱,庄稼收成不太好,百姓哪里有银子煎醋熏屋治病,但咱总不能见死不救,那醋是我们赈灾发放的!”徐文清听了高兴地说:“真是晓理仗义之人!”他马上转身对胡仁礼说:“你这儿出三万两银子,我这儿出三万两,拨到你库,两万给了醋坊,一万给了福寿堂药店,剩余三万两全部用于赈灾。”胡仁礼一听,赶紧说:“知府大人明鉴,本官一定照办!”其实晋东早已告过胡仁礼,免费发放醋,只是胡仁礼不想告诉徐文清,怕徐文清对李庆来有好感。庆来心里也明白,但他不好意思主动向徐大人表功,他转身狠狠地瞪了胡仁礼一眼,继而也高兴起来,请徐文清他们几个在客厅坐下喝茶,又说了一阵话后徐文清他们便走了。经过一个月的大力整治,疫情得到了控制。
  庆来的醋坊尽管去年收粮时,花了高价,加上驱除瘟疫捐了许多醋,好在有知府徐文清相助,生意上也不至于亏损。
  这天,县上召开了集会,胡仁礼陪同知府徐文清坐在台上,因为本县的疫情得到了控制,县上召开表彰会。李庆来和苗又雨披红戴花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台上,知府徐文清大声说到:“乡亲们!这两位是你县的有功之臣,没有他们深明大义的精神和精湛的医术,恐怕这瘟疫不好控制。今天,在这里公开表彰他们并当场奖励每人白银一千两。”台下人们高声喊:“应该,应该!”台上县令胡仁礼脸上皮笑肉不笑,台下人群中,梁全保更是脸色灰白,他在嫉妒庆来的命运。
  会后,人们开始了庆祝活动。先是吴七带着几个人放炮,“二踢脚”惊天动地,震得人们脸上乐开了花,鞭炮噼里啪啦炸得人们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然后是各乡村的民间民艺表演。首先出场的是威风锣鼓,几十人敲锣打鼓,声音传遍了双留镇。再次出场的是大头娃娃、狮子滚绣球、二鬼摔跤、跑旱船、武术社火等表演,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掌声和叫好声。调皮活泼的孩子们像过大年一样高兴,蹦蹦跳跳,在人群里钻出来挤进去。忠海听说巧云也来了,他离开晋东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找巧云。转了几个圈,挤出了一头汗,终于找见了巧云。他拉住巧云的手,巧云的心呯呯直跳脸上红红的,两人怕遇见熟人,只往人少处走。偏偏碰到了二刚和晋香也悄悄地拉着手,往人群后面躲。四人相见,同时脸红,遂即又都赶紧分开手,继续看热闹。
  最后出场的是当地传统的背棍、铁棍表演,小伙子们头上罩着白毛巾,背上高高托起的是穿红戴绿的小姑娘,俊俏可爱、飘逸动人。铁棍由多人抬着,一步一颤、景随步变,上面是传统的西游记、白娘子与许仙、打金枝、杨家将等故事,人们看花了眼,但还是睁大眼睛仔细看。
  梁全保可没心思看,他钻出人群走过小巷,悄悄地从后门溜进了胡仁礼的家。他从胡仁礼那里回来,坐在马车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抽烟,回到家里,叫三炮买了肉和酒,一直喝到后半夜。
  柳树终于渐渐长出了嫩芽,地上小草也露出了头角,田野里庄稼人又抚犁翻土耕田了,地里冒出了新鲜的土花,散发着泥土的气味。
  晋东与庆来商量改变经营模式,一方面人们来这里买,一方面马车往乡下几个零销点送,这样销售量增加,方便百姓。通过去年的瘟疫,老百姓认识到了醋的好处,就是再穷,也要挤出几个钱买点醋吃。
  一日,乡下杨庄的几个人推着手推车,车上放着醋篓子,吵吵嚷嚷地来到永和醋坊要求退货。庆来、晋东赶忙出来,为首的那个人说:“掌柜的,你们可不能坑人哪,这醋原来又酸又香,绵甜可口,可现在又苦又涩变了味。”庆来没有生气,笑眯眯地说:“大家不要急、不要吵,我来看看!”他掀开篓子盖,只瞟了一眼,便紧皱眉头,对那几个人说:“这肯定不是永和醋坊的醋!”那几个人急了:“怎么能不是呢?这篓子上的名称分明是永和醋坊,不是你们家的,难倒是谁家的?”晋东看到这情景理直气壮地大声说:“乡亲们,这肯定是搞错了,要么是小商贩做了手脚,要么是进货的渠道不对。”那几个人听了,气稍微小了点,其中一个说:“那我们进了那么多醋,卖不出去,造成的损失谁来弥补?”二刚在旁边急了,挤过来说:“你们经济上损失是小,败坏我们醋坊的名声可是大啊!”这时,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几个人看一下子也说不下个啥,便嚷嚷着,叫庆来一起到县衙去讲理。庆来觉得去打官司有损脸面,面带难色,晋东过来劝道:“爹,怕什么,咱不去,人家还以为咱有鬼,我看还是去吧!”这样,庆来只好随着几个人去了县衙。
  在县衙,胡仁礼不耐烦地听了双方的辩解,满脸怒气地说:“庆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卖给人们这种醋呢?要是这样,我就封了你家的作坊!”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不过,看在去年你赈灾的份上,罚你三千两银子交到县衙。”庆来说:“你了解了解,问问情况,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这样!”气得直骂这个昏官,又想再继续辩解,可胡仁礼却一甩手:“不要辩解了,老掌柜的,我还不懂个这!”不容庆来说明,大声喊:“退堂!”
  回到醋坊,庆来又急又气,一下子病倒了,晋东和晋水、忠海坐在床边,晋东说:“爹,不要急!我会慢慢把这事弄明白的,天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其实晋东心里早就明白了八九分,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晋东回到自己的屋里,他把晋水、忠海、二刚几个叫到一起商量,晋东说:“明天正逢杨庄赶集,咱们几个到杨庄看看,探个究竟,到底是谁在捣鬼!”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相跟着,推着手推车,早早来到杨庄,分别在两个卖醋的店铺前停下来,晋东和忠海假装着卖笤帚,晋水和二刚假装着卖镰刀。街上人越来越多,有卖各种小吃的,有卖各种农具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时二刚眼尖,他看见有两个人推着手推车,车上装满了醋篓子,来到他俩旁边的小店,悄悄地搬上几篓醋送进了店里,把剩下的几篓摆在他们旁边,大声叫卖,永和醋坊的醋,大家快来买啊。晋水叫上二刚,一块走到卖醋的跟前,晋水说:“这真是永和醋坊的醋?”那人用毛巾擦擦脸上的汗:“真的,那还有假!要多少?”晋水说:“先不急,我要看你们身上有永和醋坊发的‘和’字牌子吗?”二刚也急了:“是啊,你们要是有,那就是永和醋坊的,要是没有,那就不是!”那两个卖醋的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说:“你们是买醋还是看字,要买就买,不买拉倒,少说废话!”二刚见两人拿不出“和”字的牌子,一把揪住其中的一个说:“你们到底是哪里的?”晋水也说:“今天你们要说清楚,要不然,我们打断你的腿!”那人还在嘴硬:“老子今天醋没卖成,倒遇了俩胆大的。”顺手一推,晋水一下倒在地上。二刚火了,把镰刀顺手别在腰间,抓住那人:“你他妈的不说还打人!”这时,旁边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晋水从地上爬起来揪住那个人就是两拳,四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别在二刚腰上的镰刀刚好划在了其中一个卖醋人的脖子上,那人血流如注,跌倒在地。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街上人们乱作一团。
  这时,晋东和忠海听到喊声已经跑过来,晋东一把揪住另外一个卖醋的说:“到底是哪的醋,谁让你们卖的?”那人早已吓得脸色煞白,语无伦次颤抖的说:“是,是,是梁家庄,梁全保家的醋,是他让我们来卖的。”晋东说:“早就猜出是这狗东西捣的鬼!”回头再看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时,那人还稍微有点气,晋东说:“忠海、二刚快抬上人回镇上抢救!晋水你带上一篓子醋做证据。”于是忠海、二刚赶忙抬上那个人,晋水抱了一篓子醋一起放在手推车上向镇上飞奔,另外那个卖醋的也跟在后面去镇上。
  到了福寿堂药店门口时,那人已断了气。苗大夫和八斤匆匆下了台阶,晋东赶忙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向苗大夫作了简单解释,苗大夫说:“既然这样,你们几个带上醋和卖醋的人去县衙说明情况,兴许能有个公正的结论。”于是晋东他们一起去了县衙。
  到了县衙,尽管晋东他们一再说明二刚确实是在扭打过程中无意将镰刀划向了对方的喉咙,但县令胡仁礼却断定二刚是故意杀人,随后把他打入大牢,并责成晋东他们家赔偿死者。晋东解释争辩,可胡仁礼就是不听,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回到醋坊。
  天很晚了,晋东的心情很复杂,坐在油灯前久久不能入睡,春梅给他端来饭,他没有心思吃,他俩相跟上到了庆来屋里,庆来躺在炕上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他已从忠海和晋水的口中知道了发生的事,除了咳嗽就是叹息。晋香坐在炕前流着泪说:“哥,你说这该怎么办?”晋东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一定想办法救出二刚。”他回头对庆来说:“爹,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毕竟我们已经搞清了这些伪劣醋是梁全保家做的。我已悄悄派人看过了,他见我们家醋坊名气大、生意好,所以也跟着做醋,但是他那里设备简陋,工艺简单,粗制滥造,所以醋做的不地道。”庆来咳嗽了一阵,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灯光有气无力地说:“我早就知道梁全保存心不良,晋东,以后你更要多操心呐,这醋坊就全靠你了!”他咳嗽得几乎喘不上气来,过了一会儿又说:“晋香、春梅你俩先回去吧,我这里不要紧。”晋香、春梅走后,庆来拉住晋东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恐怕是不行了,以后这醋坊的事就全靠你了。”他随后指了指桌子上的葫芦对晋东说:“将门关上,把葫芦拿……拿过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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