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AP手机版 RSS订阅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情感沙龙

爷爷那一辈

时间:2018-1-5 6:42:33   作者:张松岩   来源:醋都网   阅读:0   评论:0
内容摘要:    奶奶病倒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们默默的守在病床前。连日来休息不好,体力严重透支的爷爷坐在对面的床上,混浊的双眼中布满血丝,眼神中全是疲惫不堪和无奈的苦楚。妹妹给我使了一个眼神,然后走出病房,我跟着出来。  长长的走廊里,我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还有很空荡的回音。  “奶奶估...

 

爷爷那一辈

 

 

  
  奶奶病倒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们默默的守在病床前。连日来休息不好,体力严重透支的爷爷坐在对面的床上,混浊的双眼中布满血丝,眼神中全是疲惫不堪和无奈的苦楚。妹妹给我使了一个眼神,然后走出病房,我跟着出来。
  长长的走廊里,我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还有很空荡的回音。
  “奶奶估计不行了!”她说。
  我问:“大夫说了?”
  “不是,你看这个,我早晨看到的,爷爷写的日记!”
  我接过一个小本,翻过前面笔迹密集的很多页,在最后一页当天的日期下,只看到了四个字“今日归乎”,后面没有标点符号,我看着那几个字一会儿,猜测爷爷可能开始是一种疑问,后来变成一个推断。因为爷爷是多年的医生,奶奶的病情,他会比任何一个人清楚。
  果然,那个夜里,奶奶离开了她最疼爱的我们。
  爷爷比我们想象得更坚强一些。我记得那天从墓地出来,对面爬山虎红色的叶子铺满了整堵墙。仿佛在给你某种烈火重生的启示。洒满阳光的青石路上,爷爷轻轻推开我搀扶的手说:“我没事,自己走!”我能理解,他不想让我们太担心。
  之后的日子里,爷爷除了写字画画更多时间是在写家族的往事。虽然爷爷和奶奶是战乱时期从山西一路乞讨要饭过来的,但是家族更早一点的时候,还是有过一些辉煌的。祖上曾经出过一个翰林,在山西老家有翰林匾额。因此从爷爷的爷爷或者更老的人开始,这个家族就算再穷也会有某种自豪感,包括爷爷,也包括我自己(有时候我会想,肯定是自从有了人,就伴生了永不消失的虚荣)。好在翰林要比煤老板这个社会印象好很多。爷爷的大哥曾经留下一份契约,是转让山西一个煤窑的,契约现在被当文物归国家保管着。我们只见到了山西亲戚拿来的复印件,那时候大爷爷二十出头,但是契约上的小楷写得工整苍劲、功力深厚,很像石碑上拓印下来的大家。所以再有人说起那个翰林,我脑子里首先会掠过那个当过几天煤老板的大爷爷的形象。时期不同,在当时经营煤窑实际还不如一个好庄户人的生活,大爷爷那时的生活还是很贫苦的。
  爷爷父亲的一代赶上了家族最没落的时期,因为爷爷的爷爷不成器,懒到了极致,躺着抽旱烟都嫌手举着累,就在挨着炕的窗沿上挖一个洞,改造出一个漏斗似的造型,把旱烟塞进去后,躺在炕上刚好一撅嘴就能抽。他常年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吞云吐雾,翻身都想等人推一把,每天等吃等喝,知足的生活在翰林后代的精神世界中(听爷爷说这些,我突然发现好吃懒做其实也是需要天赋和毅力的)。如果说有勤劳的一生,那只能是他不曾休息的嘴。他的漫长幸福给了下一代无比艰难的处境,可想而知到了爷爷的父亲,家里什么都被吃喝光了,只能拼命挣钱养家。但是很多时候不是卖力就能改变命运的,往往是你越想卖什么的时候,什么越不值钱。更何况他的择业出现了严重问题,我们家族的人基本属于不能依靠体力吃饭类型的,我见过的个个出来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不禁风的书生样,但是爷爷的父亲很有志气地选择了一个石匠行当,无论我怎么想象,那都是一幅类似三毛抡锤的漫画。除非他当时能发明激光雕刻技术,不然的话,在那个很多人能把牛摁倒的时代,这个行业应该是没有多少机会实现他的发家梦的。
  爷爷和两个哥哥都很勤劳好学,可惜那个煤老板大爷爷英年早逝。爷爷和二爷爷年少时在山西教会学校读了十几年的书,外国老师不仅教了他们拉丁文还教了一些德文,业余时间,他们还学习了音乐和书画。二爷爷的和声学得非常好,曾经写了很多曲子,我看过他自己写的一本厚厚的音乐书,里面所有曲子和配器都是他自己完成的,书是手抄的,但是完全和印刷的一样整齐精美,整本书看不到修改,可见他当初编写的多么用心。爷爷的一位老师送过爷爷一把德国的吉他,箱体很小,做工精致细腻,近百年的琴颈居然没有一点变形,音色甜美。可惜我刚开始爱上崔健的时候不懂它的价值,用砂纸打掉了暗红色的原漆,还在琴箱上面用黑色喷漆写了个现在看来如同毁容的Fender标志。
  爷爷的刻苦好学让人钦佩,九十多岁的时候,仍然坚持做学习笔记、写日记,出门只要经过有山水树木的地方,他都会用铅笔速写下来。他的各种笔记本有满满一柜子,除了文化大革命时期销毁过一次,其他的都保存完整,偶尔家人聊起往事,他都会赶紧找出日记,给我们解读当时的细节。爷爷一生从医,有高尚的职业道德。在他当医生的生涯里,治好过无数人的病,白给过无数病人急需的药。在那个医疗条件不好的年代里,爷爷每天下班回家还要接待好多找上门来的病人,有时候家里甚至成了处置室,受了外伤的人,会把血迹弄的满地都是。他和奶奶都是当家人一样接待处理,但从没有收过病人一分钱,一生问心无愧。
  爷爷那一辈经历了无数风雨。爷爷被打成反革命后,曾经有十余年不敢和远方的二爷爷等亲人联络。在他坐牢的冬季,三九寒天,矮小的奶奶独自一人步走几十公里去劳教农场给爷爷送衣服。一直走到深夜,荒郊路上,越走越累、越走越冷、越走越怕。也许是心灵感应,也许是担心受反革命的影响牵连更多亲戚,奶奶的父亲当晚在同一条路上逆向走着,急着赶去看望很久没见的奶奶,两个单薄的身影在茫茫雪地相遇,又惊又喜,抱头痛哭。那段时间爷爷在牢里每天都要经受面对死亡的恐惧,每天都在做最坏的打算,因为身边的“反革命”时不时就被拉走执行枪毙了。外面的奶奶除了工作还要照看着三个都没成人的孩子,当时他们工作的医院里还有有几个类似情况的家庭,有两个人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先后选择了自杀。奶奶能够一直咬牙坚持下来,极不容易。她曾经说过,失眠几乎占据每个担惊受怕的夜晚,她从来不敢睡,不敢想象明天,只好盘坐在炕上,环抱胳膊左右摇晃,等待天明。奶奶的艰辛,爷爷都能体会,所以平反后的他对奶奶好的不能再好,报恩似的每天伺候着已经满身病痛的奶奶。一直坚持到奶奶离去的那个夜晚。
  爷爷就像一本词典,不论谁和他提出什么问题,都能得到非常丰富的答案,那是一种无价的财富,是近一个世纪的人生实践。奶奶走后不久,弟弟曾经给爷爷拍了张照片,那个诚实善良、才华横溢的孤单身影,总是让人思绪万千……

 

 


上一篇:精明强干数母亲
下一篇:没有了
相关评论


Copyright © 2005-2016  醋都网  网上投稿邮箱:qxrbs@163.com
 
 推荐显示设置:1024像素*768像素 晋公网安备14012102000007号

便民服务热线:  匪警 110 火警 119 交通事故 122 医疗急救 120 自来水公司 5722518 煤气服务站 5724534 供电公司 5206000 社情民意通道 5711111 低保举报电话 5725596  流浪乞讨人员求助电话 5732289 本报新闻热线 5724342 5729429 

晋ICP备11005280号